混亂型依附，戀愛裡的試探與擺盪

網路上常說的「混亂型」，原本是研究者觀察嬰兒時用的分類，和用成人問卷量出來的恐懼型不能直接畫上等號；這一頁談的是成年人的戀愛。依附類型偏向恐懼型的人，在戀愛裡很少走直線。親近是一陣一陣湧上來的：先是幾個星期的溫暖，接著後退，然後又努力把失去的找回來。旁人看了覺得反覆無常、若即若離；身在其中的人，卻是想守住這段關係，又不想被燙傷。這種擺盪通常是這樣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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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一開始很熱烈. 最初幾個星期，這個人很坦誠，也捨得付出溫暖，因為渴望親近已經很久了。關係一深入，心裡有個小小的疑問就越來越大聲（「要是對方靠近了看清我，然後走掉呢？」），溫暖也跟著變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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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距離一拉開就慌. 伴侶就算只疏遠一天，焦慮就會把人拉回來：傳訊息、想辦法見面、要一句安心的話。自己親手拉開的距離，突然變得難以忍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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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吵架總在原地打轉. 起了衝突，先是追著要現在就談，話說到一半卻消失了。伴侶搞不清楚到底想要什麼；而在這個人心裡，兩種需要在幾分鐘內就換了好幾次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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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平靜反而讓人不安. 一切順利的時候，平靜本身也可能讓人坐立難安，像暴風雨前的寧靜。於是會忍不住想試探一下，甚至乾脆把它搞砸，只為了讓這種懸而未決的感覺快點結束。

試探是一個藏著問題的舉動：「就算……，你也會留下來嗎？」大多數時候，這不是事先計畫好的，本人也沒有完全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。「對被拒絕敏感」（rejection sensitivity）和這種類型焦慮的那一面很接近，相關研究把其中的機制說得很清楚：預期會被拒絕的人，在模稜兩可的時刻更容易覺得被拒絕，反應也更強烈（Downey 與 Feldman，1996）。實際生活裡，試探常常是下面這些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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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退開，看你會不會追上來. 一兩天不說話，回覆冷淡又簡短，然後看伴侶會不會來找。伴侶如果來了，心裡就能輕鬆一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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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說「沒有我，你會過得更好」. 聽起來像在推開你，其實常常是希望你反駁。背後是對被丟下的真實恐懼，也盼著聽到一句：不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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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無緣無故挑起爭吵. 在平靜的時候抓一件小事挑毛病，或說一句帶刺的話。比起捉摸不定，衝突反而比較好懂：伴侶如果沒走，就代表這段關係夠牢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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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在小事上檢查靠不靠得住. 留意答應的事有沒有做到、電話有沒有準時打來、重要的事有沒有被記住。每件小事都成了證據，證明伴侶靠得住，或靠不住。

試探的麻煩在於，背後的恐懼有可能變成真的。有一項研究追蹤了交往中的伴侶，發現越預期被拒絕的人，越容易分手；在對被拒絕特別敏感的女性當中，衝突時的負面言行，可以部分解釋為什麼吵完架後伴侶的態度更排斥（Downey 等人，1998）。出於恐懼的試探，可能招來本人最怕的結果，所以與其懲罰或獎勵它，不如先察覺它。

最讓伴侶難受的是，變冷偏偏發生在美好的時刻之後：一個溫暖的晚上、一次坦誠的談話、終於說出口的心意，隔天對方卻像隔著一層玻璃。對這種類型來說，很深的親近既是快樂，也是危險：一個人靠得越近，萬一離開，傷得就越重（Bartholomew，1990）。

這時，迴避的那套防衛就啟動了：對親近的需要被調低，注意力轉向工作和生活瑣事，伴侶的缺點忽然變得特別顯眼（Mikulincer 與 Shaver，2003）。這不代表想離開，只是想把親近帶來的緊繃降下來。

常見的觸發點有：聽到「我愛你」、談到未來、對方希望更親近一點，還有批評或聽起來像批評的話。兩個人如果都清楚這些觸發點，事前就比較看得出苗頭。如果退開時沒有人追、也沒有人埋怨，冷下來的這段時間也會過得比較快。事先約好一句簡單的話也有幫助，例如：「我需要暫停一下，不是因為你。」

偏恐懼型的人真心愛上一個人時，比起始終如一，更常表現在一次又一次地回來。每次退開之後，還是會回來：有時有點笨拙，有時帶著道歉，有時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。可能很久都不談自己的感受，卻記得你們聊過的細節，還會再提起來。還有一些訊號很容易被忽略。

• 會跟你說自己害怕什麼，就算只說幾句，也要試好幾次才說得出口。
• 暫停之後會回來，主動聯絡你。
• 就算心裡不安，也會守住小小的承諾。
• 時間久了，試探越來越少，直接的話越來越多。

對一個害怕把心打開的人來說，每一步都得來不易。這些都不能保證未來，也不代表你應該忽略讓你受傷的事，但它們確實說明感情是真的，對方在努力，就算旁人幾乎看不出這份努力。

身為伴侶，你沒辦法讓對方的恐懼消失，但可以在相處中讓它少一些被觸發的理由。伴侶關係的研究發現，平靜的安撫能緩和焦慮，溫和的態度和對獨立的尊重，則能減少防衛性的疏遠（Simpson 與 Overall，2014）。這種類型兩樣都需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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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小事上靠得住. 說了要做的事就去做，做不到就提前說一聲。小事上的可靠，比山盟海誓更讓人安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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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回答試探背後的問題. 察覺到試探時，與其回應那個舉動，不如回答藏在後面的問題：「我在這裡，哪裡也不去。我們把話說清楚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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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放手，等一等. 如果對方需要退開一下，就約好要回來時怎麼讓你知道。能安心退開的人，通常比被追著跑的人更快回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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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守住自己的界線. 理解恐懼不等於什麼都得忍。你可以說出哪些試探讓你受傷，也可以不再配合：「我看得出你在害怕，但我不會用吵一架來證明我愛你。」

也別忘了你自己：長期陪著另一個人擺盪，是很累的。朋友、自己的興趣，必要時再加上一位你自己的心理師，這些支持你也需要，就像伴侶需要你的支持一樣。如果這段關係裡出現羞辱、威脅或暴力，問題就已經超出依附類型能解釋的範圍：先顧好你自己的安全。

如果你在這些描述裡認出了自己，不必因此責怪自己。試探一開始是一種保護：那時直接開口實在太嚇人，而且很長一段時間，它也確實管用。光是能察覺到這些試探，事情就已經在改變：看得見的試探，就不再是自動發生的了。

試著抓住試探之前的那一刻，問問自己：現在到底在怕什麼？想消失、想吵架的衝動背後，常常是一個簡單的請求：「留在我身邊」、「告訴我我們沒事」。直接說出來比較嚇人，卻比任何試探都有用，伴侶也不必再猜。

更清楚地認識自己的模式也有幫助：在哪些關係裡擺盪得更厲害，在哪些關係裡幾乎不會（Fraley 等人，2011）。如果關係裡的恐懼已經妨礙到你的生活，等你覺得準備好了，心理諮商可以成為穩固的支持：在那裡，你可以安全地練習親近。

1. 01偏恐懼型的人試探伴侶，是故意的嗎？

   通常不是。大多數試探幾乎是自動發生的：恐懼搶在本人察覺之前就啟動了。這不代表試探無害，它們值得拿出來談。只是開口時，用「剛剛是什麼讓你害怕？」開頭，會比指責對方在操控順利得多。
2. 02依附類型偏向恐懼型，能有穩定的戀愛嗎？

   能。依附模式是一種習慣，決定不了兩個人的結局。如果伴侶的回應讓人心裡有底，暫停也不會招來懲罰，擔心和距離往往都會隨著時間減輕（Arriaga 等人，2018）。如果兩個人都了解這種擺盪，還能把它說出口，也會很有幫助。
3. 03被試探傷到了，怎麼辦？

   平靜、直接地說出來：哪些舉動讓你難受，以及你願意改用什麼方式回應。你可以體諒對方的恐懼，同時拒絕參與試探。如果一直沒有改變，你也一再受傷，就去找心理師談談，這首先是為了你自己。
4. 04有沒有測驗能看出對方是不是在試探我？

   沒有。任何測驗都讀不出別人的意圖。我們的測驗只描述作答的人自己：你看到的是自己的擺盪，不是別人的。如果伴侶也好奇，可以自己做一次，你們也就有個機會，平心靜氣地聊聊各自發現了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