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人依附理論：四種類型與兩個向度

依附理論（attachment theory）由英國精神科醫師約翰·鮑比（John Bowlby）提出。鮑比認為，依附是人天生就有的一套系統：害怕的時候，人會去找能保護自己的人，待在對方身邊才覺得安全（Bowlby，1969）。對學步的幼兒來說，這個人通常是父母；長大以後，伴侶、要好的朋友，很多時候也包括父母，都可能接下這個角色。壓力大、生病，或和親近的人分開時，這套系統啟動得最明顯。

依附類型（也常叫作依附風格）描述的，是這套系統在一個人身上平常怎麼運作。有些人開口求助很自然，自己待一陣子也一樣自在；有些人很怕被丟下；也有人寧可什麼都自己扛。這些習慣是從經歷裡慢慢長出來的，從鮑比算起，心理學研究它們已經超過半個世紀。英文的 attachment 在中文裡有兩種譯法，「依附」和「依戀」：台灣的心理學文獻多寫「依附」，我們也這樣寫；只有四種類型的全名，沿用大家搜尋時最常用的寫法，例如安全型依戀。

孩子的情況要另外說明：兒童的依附要用另一套方法研究，嬰幼兒的分類也不能直接套到成人的類型上。這一頁接下來只談成人，以及這套類型是怎麼運作的。

網路上常說的「依戀型人格」，在心理學裡叫作依附類型：它描述的是關係裡的習慣，不是一種人格類型。成人的依附類型有哪些？下面先把四種簡單看過一遍。每一種都有自己的介紹頁，寫它的特徵、成因和改變的方式，這裡只講重點。文獻和網路文章也會用別的名稱，例如迴避型常寫成逃避型依附，學術文章則有「疏離型」、「排除型」等寫法，說的仍是同一個區域。除了安全型，其他三種在研究裡合稱不安全依附：這是區域的名稱，不是對人的評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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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安全型. 兩個向度都低於平均。親近不會讓人害怕，分開時也能平靜度過，需要支持時說得出口。更多內容見安全型依戀的介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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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焦慮型. 焦慮高於平均，迴避低於平均。總覺得關係很脆弱，對方一沉默就心神不寧，需要一再確認。它怎麼運作，焦慮型依戀的說明裡有解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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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迴避型. 迴避高於平均，焦慮低於平均。比起依靠別人，靠自己更自然；關係一靠得太近，就想往後退一步。詳見迴避型依戀的介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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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恐懼型. 兩個向度都高於平均。這就是恐懼型依戀（又稱恐懼迴避型，網路上也常叫作混亂型依附），研究裡也有人叫它「懼怕型」：想要親近，又害怕親近，所以在「靠近，再退開」之間來回擺盪。這個名稱到底指什麼，恐懼型依戀的介紹頁有詳細說明。

有很長一段時間，類型是自己選的：讀幾段描述，挑出最像自己的那一段。到了 1990 年代末，研究者把幾十份問卷放在一起分析，發現它們幾乎都在量兩件事：焦慮和迴避（Brennan 等人，1998）。我們的測驗所用的 ECR-R 問卷，就是建立在這兩個向度上（Fraley 等人，2000）。

後來的研究接著問：依附類型真的是彼此分開的幾個類別嗎？答案是否定的。人在兩個向度上是連續分布的，中間沒有清楚的分界（Fraley 等人，2015）。所以，類型最好理解成座標圖上的區域。一個點可能深深落在區域中間，也可能緊貼著區域的邊界，這是兩種不同的結果。落在深處的點，描述的通常是你一眼就認得出的模式；靠近邊界的點，代表兩種模式交織在一起。

依附類型不是一夕之間冒出來的：從觀察幼兒到替成人設計問卷，這套理論大約發展了 30 年。每一步都保留前人做對的部分，也修正了不對的地方。下面是幾個關鍵的轉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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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約翰·鮑比，1969 年. 說明了孩子為什麼需要依附：大人在身邊就是保護，想靠近大人的衝動，和飢餓一樣深植在天性裡。當時鮑比還沒有談到類型，描述的是這套系統本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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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瑪麗·安斯沃斯，1978 年. 記錄了「陌生情境」實驗：母親短暫走出房間，讓幼兒和一位陌生人待在一起，研究者觀察孩子怎麼迎接回來的母親。1978 年出版的專書整理出三種模式：安全型、迴避型和焦慮矛盾型（Ainsworth 等人，1978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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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Cindy Hazan 與 Phillip Shaver，1987 年. 把這個想法帶進成人的愛情。一份報紙的讀者從三段簡短描述裡，挑出最符合自己的一段，結果的分布和在兒童身上看到的很像（Hazan 與 Shaver，1987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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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Mary Main 與 Judith Solomon，1990 年. 發現有些孩子的行為哪一種模式都套不上：朝母親走過去，走到一半卻僵住了。兒童的分類因此多了第四類：混亂型（Main 與 Solomon，1990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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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Kim Bartholomew，1991 年. 把成人的迴避分成兩種：一種很平靜，對自己的看法是正面的；另一種出於恐懼，常伴隨對自己的懷疑。成人的類型從此變成四種（Bartholomew 與 Horowitz，1991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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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從描述到量表，1998 年. 挑描述的做法逐漸被量表取代：先有 ECR（Brennan 等人，1998），再有 ECR-R。ECR-R 每個向度用 18 句話來量，再把分數和大樣本的常模比較（Fraley 等人，2000）。

科普文章裡常見的，還是三種類型：安全型、焦慮型和迴避型。這是 Hazan 與 Shaver 的分法，從兒童研究沿用而來，很多網站到現在都還這樣寫。不過到了 1990 年前後，研究者已經看清楚，同一個「迴避型」標籤底下，藏著兩種很不一樣的內在感受（Bartholomew，1990）。

有些人保持距離一點也不費力：對自己有把握，也習慣不必時時刻刻黏在一起。另一些人保持距離，是因為害怕：心裡想要親近，卻總覺得一靠近就會受傷。表面上兩者很像，內心卻幾乎相反，需要的幫助也不一樣。一些台灣研究依照 Bartholomew 的四分法，把害怕親近的那一種叫作「逃避型」，平靜的迴避則叫作「排除型」，所以讀文獻時要先看作者怎麼定義。

兩個向度一交叉，自然分出四個區域，座標圖上的四種類型就是這樣來的。嚴格來說，「混亂型」這個名稱來自對嬰兒的觀察研究，和成人問卷量到的恐懼型並不完全是同一回事。在成人身上，混亂型要靠結構化的訪談來判定，而訪談和問卷的結果幾乎對不起來（Roisman 等人，2007）。所以我們的結果用的是四種類型，每一種在這裡也都有自己的介紹頁。

區域之間的分界線，畫在 Fraley 常模的平均分數上。如果一個點離分界線很近，距離不到該向度標準差的四分之一，只貼一個標籤就太勉強了，所以結果裡也會列出相鄰的類型。大約 34% 的人是這種情況，一點也不罕見。

在不同的關係裡，類型也可能不一樣。測驗的第一部分問你在戀愛裡和伴侶的相處，第二部分再逐一問到：整體來說和你親近的人、母親、父親，以及一位朋友。跟一個人相處時偏向安全型，跟另一個人相處時偏向焦慮型，這種情形很常見（Fraley 等人，2011）。所以與其把類型看成一輩子不變的特質，不如把它當成你現在面對親近時的感受。半年後，你的點也許已經換了位置。

落在交界並不是測驗出錯。它表示相鄰的兩種模式你都不陌生，兩邊的介紹都值得讀：很多人正是在這種混合裡，比在任何單一標籤裡更能認出自己。

1. 01哪一種依附類型最常見？

   要看怎麼算。在請人從三段描述裡挑一段的調查中，安全型最多：一個美國全國樣本裡，選它的人佔 59%（Mickelson 等人，1997）。如果用 Fraley 常模的平均分數把兩個向度切開，安全型和恐懼型的比例差不多，各約三分之一。
2. 02哪一種依附類型比較好？

   依附類型偏向安全型時，關係通常比較順：研究發現，依附焦慮和依附迴避都和比較低的關係滿意度有關（Li 與 Chan，2012）。但這不是在替人打分數。每一種類型都曾經幫人適應當時的環境，各有長處，也都會改變。
3. 03四種依附類型是鮑比提出的嗎？

   鮑比本人沒有把人分成類型，只描述了每個人都有的依附系統。類型出現得比較晚，始於安斯沃斯對幼兒的觀察；成人的類型又更晚，來自 Hazan 與 Shaver，以及 Bartholomew。所以「鮑比的四種依附類型」這個說法並不準確：成人的四種類型是後來才有的。
4. 04依附類型和人格是同一回事嗎？

   人格特質描述一個人整體的樣子，依附只跟親密關係有關：怕不怕失去親近的人，願不願意依靠對方。兩者之間有關係，強度大約中等（Noftle 與 Shaver，2006），所以外向健談的人，依附類型也可能偏向迴避型。網路上說的「依戀型人格」只是俗稱，依附類型不是人格，更不是人格障礙。